螃蟹卡农
周末在公园散步时,乌龟碰巧遇见了阿基里斯。
乌龟:周末愉快,阿基。
阿基里斯:彼此彼此。
乌龟:同你在一起总是令人高兴的。
阿基里斯:我也有同感。
乌龟:在这样的天气里散步真是好极了,我宁愿散步回家。
阿基里斯:哦,是吗?我觉得对你来说再没有比散步更好的了。
乌龟:哎,阿基,这些天你看上去气色很好。
阿基里斯:非常感谢。
乌龟:不,不。来,尝尝我的荷兰雪茄吧。
阿基里斯:啊,你在这方面真是个外行,你的口味不行。你不认为荷兰人的玩艺儿都很糟吗?
乌龟:这点我可不同意。不过,说到口味,我终于看到了那位特别对你口味的艺术家艾舍尔的《螃蟹卡农》。那是有一天我在一家美术馆里看到的。我十分欣赏那种美和那种机巧:他把同一主题正向反向地罗织在一起。不过,我恐怕还是觉得巴赫要胜过艾舍尔。
阿基里斯:这我不知道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:我觉得讨论口味没劲。有句拉丁格言,恐怕你也知道:“口味无须争辩”。
乌龟:告诉我,你这么大岁数了,觉得没劲了吗?
阿基里斯:确切地说,是没多大力气了。
乌龟:嗯,我也有这种感觉。
阿基里斯:要是腿没力气了,就得拄手杖了。
乌龟:你走路不使手杖吗?
阿基里斯:我的一个朋友,他一向使。呆瓜。不过,我可从不沾惹手杖一根毛。
(突然,螃蟹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,用爪子指着一只青肿凸起的眼睛,神情激动地踅来踅去。)
螃蟹:好啊!好啊!怎么回事?怎么啦?你们瞧瞧这块青、这块肿,是一莽汉把我伤。嘿,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好天里。你们瞧,我正在公园里懒洋洋地闲逛,迎面看到一个从彼得堡来的大块头------简直就是头熊------拿着一只吓人的俄国手杖。他足有三米高,除非我见了鬼。他那只手杖在地上划来划去,要不是我眼疾腿快,准被它打着了。于是我朝他爬过去,伸出爪子,打算拍拍他的膝盖,说,“对不起,先生,您用您的手杖把我们的公园老毛子化了。“可是,唔!他毫无幽默感------哪怕一丁、哪怕一星------噗!------他还放肆地敲了我一家伙,打在我眼睛上!按照我的本性,我原是横行无忌的,只是由于我们蟹类历来的传统,我原路退回了。毕竟,我们向前走时,就是倒着走。这是由于我们的基因,你们知道,它们是绕在一起的。这总是使我感到奇怪:究竟哪个在先------螃蟹还是基因?这也就是说,“哪个在后------基因还是螃蟹?“我总是绕圈子,你们知道。毕竟,这是由于我们的基因。我们倒着走时,就是向前走。呜呼!噫嘻!我得快快活活地颠儿了------在这样一个好天里。嘿,为螃蟹的生活叫好吧!再会!啊好!(他像出现时一样突然地消失了。)
乌龟:我的一个朋友。他一向是呆瓜。不过我可从不沾惹老毛子的手杖。
阿基里斯:你走路不使手杖吗?
乌龟:要是腿没力气了,就得拄手杖了。

它们一圈圈地缠绕着。当两股DNA链被拆开并且并排铺开时,它们读起来是这样的:
…TTTTTTTTTCGAAAAAAAAA…
…AAAAAAAAAGCTTTTTTTTT…
请注意它们是一模一样的,只是两者的走向正相反,一个前行时,另一个正好倒行。这正是音乐中所谓的”螃蟹卡农”这种形式所具有的特征。虽然不尽相同,它还是令人联想起回文来。回文就是一种正着读和倒着读都一模一样的句子。在分子生物学中,这样的DNA片段被称为”回文”------这种称呼有点用词不当,因为称它为”螃蟹卡农”要来得更准确些。不仅这个DNA片段是这样------而且本篇对话结构编排的基本序列也是螃蟹卡农式的。注意,在英文中,“阿基里斯”[Achilles]的第一个字母是A,“乌龟”[Tortoise]是T,“螃蟹”[Crab]是C,G则是”基因”[Gene]的第一个字母。
阿基里斯:嗯,我也有这种感觉。
乌龟:确切地说,是没有多大力气了。
阿基里斯:告诉我,你这么大岁数了,觉得没劲了吗?
乌龟:这我不知道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:我觉得讨论口味没劲。有句拉丁格言,恐怕你也知道:“口味无须争辩”。
阿基里斯:这点我可不同意。不过,说到口味,我终于听到了那位特别对你口味的作曲家巴赫的《螃蟹卡农》。那是有一天我在一次音乐会上听到的。我十分欣赏那种美和那种机巧:他把同一主题正向反向地罗织在一起。不过,我恐怕还是觉得艾舍尔要胜过巴赫。

选自巴赫《音乐的奉献》[乐谱是用唐纳德·伯德的程序”斯马持”印制的,美术字由陈春光设计]
乌龟:啊,你在这方面真是个外行,你的口味不行。你不认为荷兰人的玩艺儿都很糟吗?
阿基里斯:不,不。来,尝尝我的荷兰雪茄吧。
乌龟:非常感谢。
阿基里斯:哎,龟兄,这些天你看去气色很好。
乌龟:哦,是吗?我觉得对你来说再没有比散步更好的了。
阿基里斯:在这样的天气里散步真是好极了,我宁愿散步回家。
乌龟:我也有同感。
阿基里斯:同你在一起总是令人高兴的。
乌龟:彼此彼此。
阿基里斯:周末愉快,龟兄。
